“主人啊，你放我出去吧，主人啊——”

王惠贞从门缝里挤出的的哀求声在这山间显得那么的微弱，这游丝般的哀告声还没传多远就渐渐被暮色吞噬，除了归巢的鸟儿，还有谁能听见她的哀告声呢？不知这鸟儿能否把她的声音带给家乡的亲人，带给西天的佛祖。

“别叫了，女主人早就走远了。”

身后突然传来张阿牛的声音。

王惠贞诧异地停住呼叫，回过头来，尽管已浸进夜色的屋内让她看不清张阿牛的脸，但他的这句话让她诧异不已，因为他说的这句话不是平时跟她打招呼的佬葫话，而是地地道道的汉语。

“你——你是汉族人？”

一丝惊喜从天落入王惠贞的心里，她惊异地问道。

“是的，我是四川眉山人，你也是汉族吧？你是哪里的呢？”

张阿牛问。

“我——我是云南定盛的，我是被抢来的。

你呢，你是咋个来这儿的？也是被抢来的？”

王惠贞听到和说出这些汉语时，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就象又喝到了家乡的水，呼吸到了家乡的空气，她心里一下安宁了许多。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话，似乎在思考怎样回答她，昏黑的屋内一时沉默下来。

突然，王惠贞听到荞秆发出了声音，她看见他的黑影正在向她这边移过来。

她忙厉声说：“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我是练过武的，你就是不瘸腿都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嘿嘿嘿，你看你，我不过是想抱点荞秆给你，一些垫坐，一些盖在身上。

入冬了，山里的晚上很冷了。

我们好好摆摆龙门阵吧，反正今晚上都出不去了。

好吧，你不放心我，那你自己抱吧，不要坐门口，门口有风从缝里灌进来，坐你右手边，靠墙。”

张阿牛笑笑说。

没想到他还这样体贴人，是个善良人，王惠贞心里这样想着，也就放下了许多戒备心。

也只好这样了，王惠贞摸过去抱了一大抱荞秆堆到墙边，坐了上去，又拿些盖住双腿和腰腹部。

她想，这张阿牛来自四川，她来自云南，可毕竟他们都是汉人都是奴子啊，都落入了这黑暗的深渊。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王惠贞想起念书时先生教过的这两句诗，便放缓了语气说：“刚才，对不起，那好吧，你就先摆摆你的龙门阵（聊聊天）吧。”

屋内的黑暗如一潭沉寂的水，两人便静静地坐在这水底。

王惠贞闭着眼睛，张阿牛的声音激起“水波”

传到她的耳里。

“我家在四川眉山，我本名叫刘德文，家里有弟兄姐妹六个，我是老三，父亲老实巴交只会种地，母亲体弱多病一年有半年抱着药罐子，家里生活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