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完信之后，青尧将瓷瓶抱在怀里睡了一觉。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很罕见的，是个好梦。

虞靖川和青晚，他们三个人月下对酒，这次连青尧自己也喝了不少，连着辣味都减轻了不少。

于是一杯接一杯，他们喝得酣畅淋漓，谈天说地。

快到天亮的时候，虞靖川将他抱在怀里，连着青晚也一起拥住了他。

虞靖川脸上的表情温和而悲伤，他说：对不起，这么多年，困住了你。

若是当初没有收下你就好了，或许凭你的能力，哪怕被人欺辱，也终有一天，能越过这些人，成为叱咤一方的上位者。

最后顺理成章地度过云国，可能战死沙场从此无名无姓，也可能搅动风云名垂千史……

唯独不该这样漂泊无依，此生再无安处。

青尧听完，其实不同意这些，但他莫名无法张口，无奈之下看向旁边的青晚，希望她能替自己辩解一二。

但青晚也没有，她只是难得大胆地抬手，掐了掐他的脸，然后和虞靖川一起放开了他。

“阿尧，放下过去的一切，跟我们回家吧。”

青晚笑着说了这句话，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面对他们的笑容，青尧也伸出了手，然后慢慢睁眼醒来。

“……好。”

……

将空瓷瓶放回储物柜以后，青尧将故园上下打扫干净，然后坐在房顶上认真地看完了一场日出、一次日落。

在日落后第二天的凌晨，他点燃了这里。

瞳孔倒映着火光，青尧的心缺失了一块，但身上也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不紧不慢地赶路，花了三天时间，逐一踩过曾经印象最深刻的土地，和最清晰的记忆。

第五天，他来到石林城，花了两天时间，将不慎被清扫队遗漏在山谷里的，剩下的几只冥龙，屠杀干净。

第七天，他辗转打听到了，后来衡川给青晚选择的地方。

在慢慢爬山的时候，青尧觉得脸上有些冰凉，抬头一看，原来是开始飘雪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虽然有些薄，但感觉并不会很冷。

挺好，其实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体，阿晚本就是喜欢白雪皑皑的冬天的。

只可惜边关没有雪，只有一年四季总也不变的黄沙大风。

想起这些往事，他轻轻笑了下，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一些其他的什么。

他抬脚避过一处山石，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目的地。

靠近时，青尧开始有些脱力，他坚持着，速度不快，但是很坚定。

最终，他慢慢靠着青晚的墓碑坐下来。

青尧默默感受了一会儿雪花落到脸上的感觉，片刻后才开口：“你还要一直躲着吗？”

长久的静默后，树后转出一个人。

“跟了我一路，也不打算露面。”

青尧摸向自己的袖口，这个动作有些吃力。

衡川沉默一会儿：“我觉得露面没有意义。”

“并非完全没有，”

青尧的动作很慢，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还是将想要的东西摸出来了，“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衡川有些别扭，但还是接过来打开一看，这一看他便愣住了。

青尧递给他的是一张完整的脉络图，上面记载着王城上下、从君主开始，再到各城池的官员，上下级、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