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又天不亮就出门了？”

衡川趴在楼梯扶手上向下看，青晚闻言抬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这都是第几天了，他都不累的吗？”

衡川不满道，“他自己都不注意身体，让我们……”

青晚无奈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尧的性子，为了达成目标都是往死里拼。”

衡川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又泄气了。

他可太清楚师父这个性格了，不过当初若是没有师父这样拼命，他们三个现在还不知道要在哪里漂泊无依呢。

那时年幼的他不能离了人，青晚空有一身技能也只能留下来照顾他，青尧只能一个人努力撑起三个人的生计。

本就身带旧伤，再加上早年没有好好休养，落了一身病根，现在比寻常人要畏冷得多。

最后他们流落到边关，是青尧献计救下当时战乱的荒原城，受城主刘月生赏识才结束了到处流浪的生活。

衡川明白青尧这么些年是真的很不容易，除了在课业上严厉，却从不曾打骂过他，生活上更是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和青晚。

师父……衡川叹了口气，角度刁钻地挥出一剑，剑风所过之处草叶尽皆伏地。

“小川，你当习武，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还为了……自保。”

青尧的话在脑海里浮现，衡川收剑回撤，横于心口脖颈，牢牢护住要害。

随即剑锋重新向外，犹如挡住千军万马，立时又旋身格开身后并不存在的攻击——

看起来像个不伦不类又有些小家子气的剑招。

衡川曾见过青尧舞剑，游龙走蛟大开大合，一招一式步步杀机，没有一招需要回护自身，直接化防守为攻击，每次挥剑的目的只有取敌人性命。

但这个回护的剑招确是师父自行研究后教授于他的，不曾见于任何派系。

青尧时常教导他端方大气，唯有这一招，是为了保命不计形象不择手段。

其实……他大抵是知道师父为何如此的。

收剑回鞘，衡川伸手从衣襟内部拽出一条玉佩，是个平安扣的样式。

这枚平安扣，是他十岁生辰那年，青尧送给他的礼物。

他还记得当时青尧对他说的话。

“……先前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住。

如今赠你平安，愿一路康庄大道，万人之上。”

那眉目中压抑着的痛苦与自责，让当时尚还年幼的他不解其意。

自己在师父的庇护下，这么些年不短吃穿、不曾遇险。

何来“对不住”

一说？

于是待他再长大两年，很多事情渐渐也就摊开来了。

他开始厌恶青尧话语里时不时出现的另一个影子，也明白了为何师父时常恍惚时，对待他不像晚辈一样的态度。

怀念、敬仰、钦慕……痛失所爱。

他活在上一辈子的影子里，永远无法取代死去的前世。

衡川松开手，平安扣垂落在胸前。

师父是在乎他的，但在乎的也不是他。

林中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衡川松了松衣领，感到憋闷不已，这会儿若是再练剑，一个不察就得伤到自己。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屋看书，转身时却碰上了刚回来的青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