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万家灯火。

林汝孙正巧造访东咸。

他累得不想说话，瞧一家人凑一起吃饭，遂朝温汋源、赵秉筠揖礼，“丞相，夫人。”

温颐斐乐呵着从椅子上爬起来，对林汝孙作揖，“林侍郎。”

林汝孙浅浅笑了笑，袖角往温颐中屋方向扫了扫，“我去看看他们两个。”

他探过温颐中和林兑卿，自后堂而出时，温汋源在桌上喊他过来吃两口。

林汝孙回过礼，“多谢温相，臣。

。

。”

他说下这字臣的时候挑了下眉，仿佛刚从梦里醒来，再躬身揖礼，“我已自府中用过晚饭。”

府上侍人为温汋源和林汝孙开了小桌。

林汝孙甚至还没落座，话已说了出来，“叔父，这户部的差事，实是累人得很，我先前所任职务，几无脱离刑律，这回让我去管账，好比让打仗的去治水去修桥，尽是从头执起。”

温汋源早知道林汝孙要跑来抱怨，林汝孙不敢跟自己父亲林淮抱怨。

“你修刑律，那么你爹让你修。”

温汋源推给林汝孙一盏茶，“那考上来的举子，读的都是四书五经，谁也没学过怎么算账怎么打仗嘛。”

林汝孙接过茶盏，温汋源再道，“六部轮换，都是去年礼部今年刑部，人京符还管着两部呢，你看他怎么这么清闲。

让你去管，那你是去管人，你给他们指个东南西北，哎，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林汝孙双眉紧蹙，深深叹了口气，“他们管我如何安心？沈家的人在户部，我不盯着点，户部又成了筛网，一国财政大事，当下情形，哪里能马虎。”

再道，“法案一松再松，就怕这么一搞，把下面搞乱了，朝局本不平稳。”

温汋源知晓，这是林系对土地案子推行失败的解释。

隔了片刻，林汝孙见温汋源眼底无波无澜，温汋源只道，“修修补补治标不治本，帝国三百年，气数已尽了。”

林汝孙心下被这话刺痛到，低了下头，喉结滚动，声色坚定，而眸色颤颤，又欲挣回一份气劲，“温相，不可言此语。”

温汋源扭头瞧了赵希筠，二人正对视上，温汋源示了眼神，赵希筠冷冷瞥了温汋源一眼，温汋源再看看温凛，温凛会出温汋源意，惊讶中唇瓣微启。

“凛姐儿。”

温汋源朝温凛招招手，温凛急急起身踱了过来。

“来，家里还有多少钱？”

温凛立于一侧，微摊双手，“爹啊，真没钱了，我先前捐过了啊。”

她搭手于温汋源肩，“爹，咱家不是什么金山银山邓氏铜山，您朝廷里说发多少会子那不费事，可银子哪能说有多少就有多少啊。”

“咱家那个，在银庄还有存银吗，家里在银庄还有钱吗？”

“爹，说了啊，捐过了啊，一滴银子也捐不出来了。”

温凛转而瞪了林汝孙一眼，“有您这么做侍郎的么，日日敲诈大户，朝廷怎是靠你我两家运作来的？”

温汋源轻哎了一声以示制止，抬眼瞧了眼温凛，转而替温凛向林汝孙赔礼。

林汝孙又换了个院子，换了个椅子。

“高希愿意出钱，愿意供出孟瑄户部之事。”

[高希，沈系；原户部左曹郎中]

[孟瑄，沈系；原户部尚书]

林汝洵问，“逼出来了？”

林汝孙点了点头，“高希未必因为林系会接纳他，林系接纳他只是保他一命。”

他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又紧了几分，略阖了阖眼，“最有问题的，司徒乾接触过高希，而后高希便跳了。”

[司徒乾，不明；翰林学士知制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