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五出来找人的都是骑兵，因?为没料到能在这里碰上梅子，所以也没跟汽车。

老五派副官去城里找汽车，自己带人守着堂屋让梅子收拾。

王晏生抱头在墙角蹲着，和面前全副武装的大兵们一?比，越发感觉自己灰头土脸面貌可憎。

老五摸根烟塞进嘴里，找火时瞥到他，就又抽出一根递过去：“烟。”

王晏生从臂弯里抬起头，迟疑着用两手接过。

经过几天的自愈，他?脸上的肿已完全消下去，只留几点颜色斑斓的淤青和伤痕，这?下就把他?长眉细眼高鼻的好相貌给露出来了。

老五看了一?眼，嘿地笑了：“精精神神的小伙子，怎么就甘心?做汽车夫呢？”

他?已经知道了王晏生的身份，也想起之前大哥身边是有个这模样的小勤务兵，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子身板不错，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谁知没几天，小伙子却跑回成家专门给小嫂子开?汽车去了。

王晏生垂着眼皮，蔫蔫地答：“我喜欢开车。”

老五点燃烟，摇了摇头：“没出息。

人家都留在军队里给老总们开?车，你好，倒愿意给太太小姐们开车。”

老五的话或许没有恶意，但王晏生听着很不舒服。

他?将?烟别在耳朵上，依旧爱答不理地回：“我不爱看人脸色。”

这?倒是真的，给梅子开?车，梅子虽也爱竖眉毛瞪眼睛，但她很少故意刁难人。

换了别的老总，又要奉承又要看脸色，他?可受不了。

老五夹着烟笑了：“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到社会上做事，哪能怕看人脸色？世人要都像你这?样，我们社会上的种种公司都不要运作啦。”

王晏生瞟了他?一?眼，心?想，你看着也不比我大多少，凭什么对我说教。

x的，不就是个丘八嘛!狂什么！

梅子在屋子里摸摸索索地擦脸梳头发，对着片残缺生锈的镜子照着没问题了，扽了扽身上的棉袄棉裤，走到门边说：“五团长，我收拾好了，就走吗？”

她受过冻，发过烧，嗓子早坏了，一?开?口就是沙哑粗粝的声音。

老五忙着吸烟，没能立刻应答，梅子就又问了遍。

王晏生知道她这些天喉咙不舒服，见老五总不回她，就抬眼狠狠瞪向老五。

老五收到王晏生的目光，莫名其妙间吓了一?跳。

他?瞪回去，然后取下嘴里的烟，扬声道：“嫂子，我叫人去城里找汽车了，得再等等。”

梅子听说，就扶着墙慢慢走到炕边坐下。

老五从找到她就没问过一?句多余的话，她挺感激的。

汽车一?开?到门口，梅子就忍不住揭帘子推开门走出去。

她实在太想回家了。

王晏生听到声音，扭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用红毛线绑出俩辫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上黑是黑，白是白，穿着毫无美感的棉衣也秀气得像个洋娃娃。

他?蹭着墙站起来，急急地说：“外面风大，你披肩呢？”

梅子两手垂着，脑袋一?歪道：“都脏了，不能用了!”

她的语气有些重，还皱起了眉毛，王晏生一?听就明白了，她把披肩当毯子在身下铺过。

他?点着头说：“我去问老太要个头巾。”

老太说过，坐月子的人见不得风，跟她说过一?百遍了，就是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