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内牢藏马蹄金的缘故，刑部凡在前朝和董氏手里为官的，自侍郎往上全部撤换，可怜那位刚被秦王拔上来的孙尚书椅子还没坐热就去天牢睡冷炕了。

秦王有意无意点了郑辛楣的外孙，刑部主簿裴肃裴延静为新尚书。

裴肃年轻，此前也不过区区八品，任令下来自然有人不服，但如今刑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燎谁一手泡，加之各处都缺人，既没人肯去也没人肯放自己手下去，于是虽然非议众多，但也没人敢摆到明面上嘀咕。

况且长了双眼睛的都看得明白，秦王哪是抬举裴肃，分明意在楣公，谁也不会上赶着讨这个没趣。

韩骥本担心裴肃压不住场子，在他上任第一天亲自去刑部转了一圈，没想到撤了一批人的刑部反倒更井井有条。

主簿往下的掌司、郎中等大多是科举上来、有才学但无背景的人，脑子里只有三尺桌前的几本法典、几份判书。

刑部把脖子以上都砍了，这些人就得往上抬。

裴肃为人如何众人都十分清楚，现在正是这些久苦于出不了头的小官铆足劲在新上司手里挣前程的时候，谁也没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弄得来压场子的韩骥差点用力过猛踩穿了地板。

刑部现在本就怵韩骥怵的厉害，那些九品芝麻官一看见武定侯，还以为又要大祸临头了，吓得摔笔的摔笔，掉凳的掉凳，一团忙乱，惊动了裴肃出来，这才把韩骥这尊大佛请走了。

韩骥回燕西大营时已近午时，前天晚上张机就来告诉他顾谙醒了。

顾谙昏迷的这几天，韩骥只要没有公务几乎都在守着他，只要他出去必然会把张机提过来，但顾谙醒后他却一步也没有踏进帐子。

但张机受不了了，今早韩骥出门时把他堵在大营门口，勒令韩骥今天如论如何把人带走，否则他就往顾谙饭里下五石散。

这几天韩骥霸着张机的帐子，张机只能去睡帅帐，白天不用说，晚上几乎过两个时辰就有人进来找韩骥，有一天晚上竟然来了八个，那天晚上张机从累死累活的躺下到火冒三丈地爬起来一共才三个时辰！

快到午饭时间，营地里炊烟袅袅，但有个方向比伙房更热闹，韩骥循声过去，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张机帐前。

“好！”

“小马仔，缠他下盘！

——啊呀你不能这么搞，对这小子就得以快打快，你这么保守搞不赢！”

“小子！

别他右手，卸他肩膀！

哈哈，对喽！”

“啧，老雷你站哪边的？”

“什么哪条哪边的，谁功夫好老子站哪边！”

韩骥从人群顶上看见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打成一团，身高、功夫都不相上下，正斗的难舍难分，众人也看的全神贯注，谁也没留意到他回来了。

顾谙坐在帐边一把椅子上，斜对着他来的方向，长发用一条青竹布带松松地半绑着，露出来的侧脸看着在笑。

韩骥眸光微微一动。

重逢后，他从没见过顾谙这样平静入心的愉悦笑容。

雷鸣云的大嗓门又响起来：“赤手空拳的有什么意思，谁上阵打仗光着手去的？拿‘厚刀’！

小子，接着！”

“厚刀”

乃是燕西将士习练时用的一种假兵器，虽不开刃，但刀锋更厚，也比平常刀剑更重，打到人身上轻则青一块，重能打断骨头。

按理说和璞跟白驹两个半大孩子比武不该用这个，但雷鸣云刀已经扔出去了，旁人自然不能看着白驹吃亏，人群另一边立刻就有人扔了一把给他。

上了真家伙，俩血气方刚的小子气就更凶了，乒乒乓乓，不一会儿就都挂了彩，偏偏谁也不服谁，都跟小狼崽子似的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和璞撸起袖子的小臂已经肿起来一块，韩骥看顾谙似乎也不太在意，脸上笑都没落两分，还有闲心喝茶。

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和璞耍了个心眼，假装绊了一下，在白驹劈过来的时候反身一脚踢中他手臂，刀瞬间脱手，打着转飞出去，直冲着顾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