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夜的冷风穿梭在巷子里，淅沥的小雨砸在油纸伞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青石路上，却又不知在谁的心间泛起涟漪。

江思君将手中的伞抬高了些，露出他白玉般的面容，他看着朱红的宫墙，唇角抿的很紧。

唉。

江思君心下微叹，犹豫再三还是悄无声息的越过重重高墙，他收了伞，但还是没有一滴雨落在他的身上。

他朝着这偌大皇宫里风水最好的地方行去，果不其然，幽咽的哭声似有若无的传来。

随着江思君走近，哭声也越来越清晰，辉煌的殿宇前跪了一地的宫人，目之所及，白茫茫的一片。

这些哭声或真情，或假意，但几乎所有人都垂泪掩泣，除了跪在棺木正前面的少年。

帝王崩，无论这个帝王生前是否尽过为人父的职责，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论如何都该伤心，也必须伤心。

跪在少年身旁的美妇人将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下，偷偷的掐着少年的胳膊，试图以此让他流下泪。

可少年倔强，他苍白着一张脸，腰杆挺得笔直，即使女人的指甲深深的刺入肉中，也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似乎执意要和所有人作对。

江思君撑着油纸伞，就站在老皇帝的棺木旁，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没看到一般，下意识的忽略了他。

江思君不懂少年的执着，不过是流两滴泪有什么难的？

他微微倾身，一滴雨就砸在了少年的眉心，划过鼻梁，浸入眼眸，然后少年不受控制的流了两颗泪下来。

美妇人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目光穿过江思君，瞥了一眼奋笔疾书的御史，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而就在泪水流出的那一刻，江思君感觉少年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江思君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油纸伞垂下，遮住自己的面容。

但少年那一眼好像是不经意之间瞥过来的，在这之后就没再朝江思君这边看过。

见状，江思君松了口气，然后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走到了少年的身边，油纸伞微微倾斜，将少年笼罩在里面。

少年浑身湿透，浑身透露出可怜的气息，一如五年前那般，因重伤化作原形的江思君毛发尽湿，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撑着小伞，为他遮了雨，取了暖，而如今，两人的境况竟是颠倒了过来。

江思君听着僧人念着冗长拖沓的梵语，无聊的仰头望天，似乎是想探究自己头上的云层到底有多厚。

雨越下越大，最后不得不提前终止停灵的仪式，带着“先帝”

一同回了宫殿内休息。

季断阳没有理会自己母妃规训的话语，沉默的回了自己的寝宫，让宫人打了热水，洗去一身的凉气。

寝宫里安静的有些异常，即使大部分的宫人都还守在灵堂，他这个新皇帝的寝宫都不该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季断阳警惕的抽出供在架子上的佩剑，看着一室空旷，有些滑稽的左右观察着，然后冷静的开口问道：“是谁？”

烛火摇曳，光影明灭，没有人回应季断阳，他继续试探道：“你是站在我父皇棺木旁的那个人？”

躲在外间的江思君暗暗吃惊，当时他果真还是看到了吗？可是，怎么会？明明自己能躲过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族高手的感知，但却没躲过这个毛头小子的目光吗？

江思君已经做好了出来的准备，却隔着一扇窗听到里面的人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是人是妖，但，谢谢你。”

“不必谢，我欠你的。”

声音模糊，又飘忽不定，明显经过了法术的处理，但季断阳还是锁定了自己左侧的窗。

他垂下手，剑尖也垂到了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季断阳抬眸，仿佛穿过纸窗看到了后面的人，这一刻，外面烦躁的落雨声消失了，两人隔窗相望，明明谁也看不见谁，却仿佛视线相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暂，只是一叶落的时间，也或许很久，过了一整个洪荒。

季断阳耳边的雨声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是那道听不清音色的声音：“我该走了，再见。”

“再见。”

季断阳轻声说道，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到。

原来，是妖吗？

“陛下！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