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顾于淳坐在凉亭里的圈椅上，烦躁的揉着眉心，在他面前站着几十个女子，全是当下适龄的官员之女，应召入宫参与选秀的。

那天说的属实是气话，弟弟身为皇帝，不可能一直不纳妃，既然如此，他只能尽力为他挑选些贤良淑德的女子，好叫他后宫安宁些。

想是这样想，可等宫女管事将第一位秀女领上来，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少女，想到这样的人会陪在弟弟身边，同他耳鬓厮磨，温言软语，顾于淳就觉得那场景碍眼极了，原本貌美的女子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太丑了，不行，下一个。

第二个上前的女子倒是没有笑，偏偏身段极为风流，这种女子万一勾的弟弟不思进取，荒废政事怎么办？不行，下一个。

第三个古板无趣，不行，下一个。

第四个，算了，直接下一个吧……

很快所有秀女都看完了，没一个停留时间超过十息的，候在身边的福公公小心翼翼的问到：“摄政王可是都不满意？是否要选秀司的人重新挑选？”

福公公本就是顾于淳扶持起来安插在老皇帝身边的，所以那怕是改朝换代，他还做着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顾于淳的手指点了点石桌道，长叹一声道：“选吧。”

“不知摄政王想要选些什么样的？”

明明是给皇帝选妃，却问摄政王要选什么样的，在场众人竟然还没一个觉得不对劲。

“要姿色上乘的，又不能太过魅主，性子沉静些最好，但不能无趣，学识和品德都要过关，懂得察言观色，心思玲珑，但心机深沉的不要……”

顾于淳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要好看的，又不能太好看，要娴静的，又不能是个闷葫芦，要懂得揣摩圣心的，但又不要喜欢作妖的……

以往选秀女都是容貌气质上佳，德行品性也可就行，哪像这一次不要这个又不要那个的，但既然摄政王发话了，就是再难选他们也得把事情办妥了。

……

十日后，新一批秀女入宫，顾于淳忙着处理政务，便让选秀司的人先等着，等他处理完了再过去。

就在这段时间里，几名老臣去见了洛泱，恳请皇上亲自主持选秀，洛泱看他们一个个着急上火，好像他不去这选秀就选不出来的样子，考虑到自己作为皇帝确实不太尽职，就答应去看看。

皇上摆驾选秀殿的消息一传过去，所有秀女都是精神一振，虽然永乐帝登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却从未召开过宫宴，这些官家女子对永乐帝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说是不好奇是假的。

很快，福公公走进殿中，宣了一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跪下行礼，首先踏进殿中的是一双黑色锦靴，锦靴上绣着金色龙纹，北燕皇室以黑色为尊，那怕龙袍都是黑色的，只有上面的绣纹用的是金色。

顺着锦靴往上是垂落的衣摆，一串长长的杂珮垂落在衣摆侧，随走动轻轻晃动，再往上的地方低着头就看不见了，一位跪在后方的秀女实在好奇，想着自己跪的这样偏僻，就是看一眼也不会被发现的，便稍稍抬起眼来。

剪裁得体的黑色龙袍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躯，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秀女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年轻帝王，只觉得话本里描绘的那些光风霁月的美男子都有了面容，便是眼前人的模样。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永乐帝似有所觉的侧头看来，疏冷的视线与她相对，如一束寒星射来，秀女脸色一白，连忙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

同时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因自己莽撞的行为惹来杀身之祸，但帝王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朝着殿后走去，显然是不打算惩治她了，秀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感激。

穿过人群，坐在内侍早就安排好的座位上，洛泱对着下方轻声说到：“都起来吧。”

清冷的声音如水流流过心间，殿中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只是依旧垂着头。

这样连脸都看不到还怎么选秀，洛泱又道：“把头抬起来。”

众位秀女依言抬起头，眼睛却依旧不敢看皇帝，只有角落里那个秀女，一双猫儿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洛泱看。

洛泱认出这是先前偷看他还被抓包的那个少女，觉得有意思，就将她叫到面前，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苏静好。”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倒是一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