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无崖子心知作为掌门自己其实是失职的，上不能友爱同门，下不能训导弟子，致使逍遥派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他也如同童姥、李秋水一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久久不起。

苏星河作为无崖子的弟子紧随其后地同样跪着，他这几年操心丁春秋寻仇的事，与丁春秋斗智斗勇，面貌上其实比无崖子还老了好几岁。

无崖子穿着宽袍大袖，衣摆盖住下半身，他为人骄傲，即便半身瘫痪，从外表也决计不肯显露分毫。

逍遥子皱了一下眉，淡淡道，“听说你被你那逆徒逼得不敢见人了。”

无崖子浑身一颤，低声道，“是弟子教导无方。”

“嗯。”

逍遥子应了一声，“你确实不是一个好师父。

为师当年怎么叮嘱你来着，叫你好好教导你门下的弟子，琴棋书画一类可做陶冶情操之用，但不可本末颠倒，荒废功夫。

可你现在瞧瞧，全是些歪才。”

逍遥子向苏星河看过去，“星河，你的本门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苏星河伏地叩头，“弟子驽钝，至今未能领会北冥神功的奥妙。”

无崖子道，“师父容禀，因为丁春秋那叛徒，弟子不敢将高深的心法传给星河，这些年来也耽误了他。”

逍遥子怒得猛击了一下桌子，“一个叛师的弟子居然将你吓成这样了。”

“行云，去试试你师弟的功夫。”

巫行云不意被师父提起，心中诧异，但动作不慢，霍然起身。

姜虞只觉眼前红色一闪，童姥已向无崖子扑将过去。

无崖子原地不动，与巫行云对起招来，短短片刻，两人已使出二三十招。

姜虞先时还能看清楚动作，仿佛巫行云使出的正是天山折梅手，掌法精妙，神乎其技，无崖子用天山六阳掌应对，后来就看不清楚了。

不是看不清动作，而是一旦看清便忍不住下意识演练，一演练，浑身即如火炙。

姜虞便知道没有足够的内力，不能再强迫自己去看了。

她把视线转向一边，同时丹田运气，调理经脉。

视线的另一边，李秋水正一动也不动，身体侧向那二人，虽看不清表情，但右手紧紧抓着腿上的衣裙，模样犹为紧张。

姜虞不看那两人交手的场面，但听耳边传来的破空声也知极为激烈，逍遥子这时却喝道，“不必留手。”

巫行云听到声音稍一犹豫，当下变掌，一掌拍向无崖子腰下。

先前只是切磋，巫行云出掌自然留有余地，但逍遥子既然发话，若不使出全力，恐怕受责罚的就是巫行云自己了。

既然是切实较量，自然对方哪处是弱点，便攻向哪里。

巫行云出掌带风，一股寒气逼人，来势极快。

无崖子心下一惊，腰上发力，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倏忽间跳回轮椅上，带着轮椅猛地向后退去。

巫行云原本出掌的方向，青石地面已裂做几块。

姜虞听到声音，默默想，原来之前还只是小打小闹啊。

忽听得李秋水一声惊呼，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声音，姜虞下意识去看，眼前却是白光一闪，李秋水已不在位上。

再一瞧，大门洞开，厅堂上只余一只轮椅，此时已分作两半，裂口处极为平滑，像是极锋利的兵刃毫无阻碍地从中劈开。

苏星河和李秋水都已奔将出去，逍遥子浑身低气压地坐在屋里喝茶，见姜虞望过来，放下茶杯弹了弹衣袖，“走，咱们也去看看你那两个师兄师姐。”

姜虞极为乖巧地跟在一侧。

园子买得够大，此时正好施展，正对着厅堂的是一大片水潭，水潭上结着菡萏，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水面上战得正酣。

无崖子双腿尽废，无法借力，便挥袖击打水面，借着反弹的气劲在空中辗转腾挪。

巫行云间或在荷花上一点，荷花只悠悠晃了两下，水面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