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突然下了雪。

路边的灯亮起来，雪花飘来时路过，在昏黄的光下飞舞着，又匆匆落在灌木叶上、车顶上、地面上。

转瞬即逝。

林知知站在窗台，捧了杯热茶，空出只手，把蒙了水汽的眼镜摘下来。

她的近视度数好像越来越深了，前段时间她只是在需要翻阅资料时使用眼镜，现在摘下眼镜，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情景了。

有点糟糕，她抿了口热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明天和陈茜约好前往工作室的选址处考察，大概是太久感受没有这种工作般的压迫，她今晚有些格外的兴奋。

银行卡里的余额在一天天减少，平日里接的文案单子已经不足以填补她的支出。

洗漱完后钻进被窝，她设了个六点钟的闹钟，想着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冲劲。

结果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林知知半梦半醒，梦见了去世多年的父亲。

梦中场景模糊，好像是十几年前，小区外那个装着滑滑梯和蹦蹦床的小公园。

那时她还很小，总爱拉着父亲去公园里拍照，夏天穿着裙子，腿上常常被咬出许多蚊子包。

还有下过雨的春日午后，蹦蹦床上全是积水，她看着同龄孩子在床上蹦跳，水花飞溅，她的身上似乎也变得黏腻难受。

或者是微风正爽的秋季，她带着滑板车在公园路边嬉闹玩耍，偶尔遇到几只偷偷躲在草丛里制造臭臭的流浪小狗。

又或者是……

童年的回忆琐碎，却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

那个公园如今早已废弃，前段时间被推平，做了停车场，据说停车收费坐地起价，贵得离谱。

林知知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六点钟的城市已然苏醒，昨夜下了雪，于是早晨放晴，曦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细碎洒在地面边角。

她眯着眼看着那束光。

要开始新生活了，林知知想。

拍了拍脸，她的嘴角扯开一个笑容。

——

陈茜给林知知带了份早餐。

知道她早上一向没什么胃口，又怕她饿着肚子会晕车，陈茜等她吃完后才启动车子往小区外头开。

昨夜的雪下得意外大，路边被扫开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

林知知开了半扇车窗，坐在座位上，抬眼望出去。

“我想买辆车。”

她脸朝着那边，这句话不知是在跟谁说。

陈茜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道：“那买呗。”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林知知回头看她。

窗外吹进来的风太冷，吹得她耳朵发麻，她一边将窗往上关起来，一边指了指陈茜的驾驶位。

“你这辆车多少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