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就是故意跟来的，其实他可以不来的，或者说，其实他真不该来，明知那个叫叶十七的一直看自己不爽，明知自己跟着来反而可能把事搅黄，但相柳一想起自己兴致勃勃带着礼物赶去那夜，见到叶十七抱住不慎滑倒的玟小六，还是想报这一怒之仇。

小六能有什么错呢？几颗小石子而已，她又摔不死，谁让你伸手去扶？扶就扶了还扶成环抱的姿势？

相柳拣了水边开阔处，知道水光月色反衬之下，更能显出自己遗世独立的韵味，甚至摆了个负手远眺的姿势，一分一寸的肢体摆放，连同额际两束银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都一一精确算计过。

小六哪知道身后的相柳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心里想着答应他的事，满脑子就开始跟涂山璟怎么措辞，真走近了，倒生出万分尴尬，六年多日日相对的脸，此刻头发一丝不苟，想是有人替他精心打理过，换了身肉眼可见价格不菲的衣袍，领口上绣金盘翠，小六再看那张脸，熟悉里透着些陌生，看他也不甚自在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开口要说点什么。

直到小六回头看了眼相柳，正好相柳冷眼扫过来，似乎在责问她“什么话需要酝酿这么久”

，小六清清嗓子，“我要一批药物。”

“好。”

璟答应着。

小六又看相柳，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在璟看来，处处透着对相柳的依赖，亲疏远近立现了。

相柳弹过来一枚玉简，小六接在手里，递给璟，“都写在这里了。”

“好。”

璟咽下喉头一丝苦涩。

“那个……东西运到清水镇，你喊我，我让相柳去取。”

“好。”

璟的声音越来越低。

小六想了想，又挠了挠头，“你知道我没钱付你吧？”

璟垂着眼睛不看她，“你，不需要付钱。”

小六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尴尬，直觉又朝相柳看过去，相柳朝她点了下头，似乎示意她事情谈完了，可以了。

小六于是又对璟说，“那没事了，谢谢啊。”

“你我之间，不用说谢谢。”

璟提步离开，这一次，没有丝毫拖沓。

又剩下了小六与相柳二人，小六最近有些期待与他的独处，但真有机会独处了，又总有些害怕，害怕相柳一言不合的冷水，害怕自己脱口而出的心思。

此刻相柳沉默地站着，小六于是心想，这是用不着我了，那不如自己识趣点主动消失吧，朝相柳试探地打了个招呼，“那我也回去睡觉了。”

刚走开两步，衣领被往上一提，就听相柳桀骜地丢出一句，“在我没取到药之前，你跟着我。”

说完提着小六跃上雕背，原来毛球早就在不远处等着主人召唤了，小六与相柳就这么双双坐在雕背上，也不去想自己要去向哪里。

相柳感觉身边那家伙突然埋头在衣服里一顿摸索，偏头看过去，正看到小六从胸前的里襟摸出一个小瓶子，满脸带笑地跟自己炫耀，“正好，最近给你炼制了新毒药。”

相柳想今晚来见她本就是一时兴起，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会来，那么，她是每天都带着给自己制的毒了？她之前给自己的瓶子，莫非也都贴胸存放？再交到自己手里？相柳被这种绮艳的间接接触占满了脑袋，生平第一次有些恨自己“九核”

的脑力，还好灵力深厚，把那层脸红偷偷压制下去。

纵然数百年借着防风邶的身份，频繁出入大荒的声色场所，但相柳每次只是点了歌姬助兴，精力都放在搞搞人际社交，收集些情报上，提到男女之事，以前没心思，现在，也没概念。

不过再没概念，也知道胸口是个极为私密的地方，他知道很多痴恋中的男女会把定情信物放在胸口，而玟小六，却放着一个装满毒药的瓶子，给自己的专属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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