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忽然惊醒的。

他这一觉睡了超过十五个小时，前半段是昏迷加上噩梦，中间是让人不想再回忆的多人游戏，后来睡得倒是挺安稳，直到托马斯昏昏沉沉地在半睡半醒间想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自己现在又在哪……然后他一下就醒了。

简直像睡到一半想起有人正拿着枪抵在后背上，睁开眼睛的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托马斯自己的房间，屋里没有别人，房门关得很严。

家具表面依旧很干净，床上用品看上去是才换过的，床头柜上倒是摆着几张旧报纸，叠得乱七八糟，像是生怕他看不见要故意引起托马斯的注意。

托马斯拿起报纸一看——都是十年前的老新闻了，报纸泛黄，纸面脆得一扯就断，四个边角有胶带纸粘过的痕迹，可能是被人拿去糊墙后又撕了下来。

上面照片是刚回到哥谭一年整的布鲁斯·韦恩，因家里除他之外仅剩的两位成员在弗吉尼亚州遭遇洪水失联，被十数家墓园公司围在中间推销业务。

这些人倒也不是坚信托马斯回不来了，估计是趁他不在又觉得刚回来的大少爷不懂行，所以能诓一笔是一笔。

布鲁斯当时不知道忧心不忧心，至少看上去已经烦不胜烦了，面对镜头就一副‘=_=’的表情，报道说他相当不客气，借口自己还不熟悉韦恩企业、不耐烦地表示‘等托马斯回来你们去问他’。

推销的墓园公司都震撼住了：可是我们就是要给托马斯·韦恩选墓地啊？这还能问本人的吗？

已经是蝙蝠侠但还很年轻的布鲁斯：为什么不能？

墓园公司：你在暗示什么？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杀人是犯法的！

托马斯：“……”

他心中微妙，不知道这份报纸是谁摆在这的。

不像是布鲁斯，他就算想暗示托马斯说‘看看你当年做的好事’，也不会将主角是他自己的新闻报道送过来。

也不像迪克，因为他想调侃布鲁斯，早在梦里就玩过了。

托马斯将报纸放在旁边，发现下面还有一个u盘，躲在纸面后面毫不起眼。

他有预感这才是蝙蝠侠想让他看的东西。

——你们这是什么家庭啊？简直龙潭虎穴。

托马斯随身带着u盘读取器，这种小零件就像耳机转换头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蝙蝠侠没必要在他昏迷的时候搜他的身，他的随身物品和手机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口袋里。

托马斯把读取器插进手机，再连上u盘，果然里面全是迪克提到的‘流浪马戏团’的行动纪录。

有的是不小心被人拍下来的照片，有的是当地报道，还有一些是利爪还不是利爪的时候、在官方档案中记录的案底。

托马斯将u盘内容导到手机里，文件夹就叫‘蝙蝠侠说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把u盘清空，扔回抽屉。

然后忍不住往院子里看去。

他想起认识他多年的芙罗拉讲他提到过所谓的‘幻觉’，也记得梦里四岁的小托马斯·韦恩偶尔会显得恍惚。

托马斯可以假设自己曾经患有某种精神疾病，但这没法解释为什么十年前他会认识‘理查德·格雷森’。

“莫比。”

托马斯随口叫了一声，系统立刻圆润地滚了出来，“到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莫比很紧张地看着他：“你想起什么来了？”

托马斯：“我应该能想起什么？”

莫比既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托马斯先说出一个比较粗糙的猜测：“曾经的我能看见未来？”

也许这个未来还很糟糕。

不然四岁时他不会显得患得患失，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不像小布鲁斯那样亲近父母，尽管韦恩夫人因为孩子出生时的不幸总过多地关注他、韦恩先生也会嘱咐布鲁斯多照顾弟弟。

托马斯想，难道那时候他就知道韦恩夫妇会死在他四岁的时候，所以故意疏远父母，免得伤心难过……？

这想法太别扭了，太戏剧化了，不太像正常小孩，托马斯也没法代入自己。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做，就能接受既定命运的人。